[中国检察故事]追求光明者,并不躺着享受阳光
时间:2020-07-24  作者:王建斌 赵莹 李春林  来源:检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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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路滑,无奈他只好脱下鞋子,徒步推着几百公斤重的“铁家伙”走了10多公里远,回到家时已是午夜。此时的李国辉又困又饿,且被雨淋成了一只落汤鸡。而这一天,恰恰是他的30岁生日。

追求光明者,并不躺着享受阳光

如今岁月风霜

练字的时候其实满脑子是案子

曾经丰神俊朗

出庭是他最爱之一

办公室里,一袋袋降血脂血糖药,一本本厚厚的卷宗,一摞摞书籍挤满了办公桌和办公柜的空间。他宽面慈目,面对时下网络热词“佛系”,他憨然戏谑:“工作办案压力大时,我也想‘佛’它一下,顺便降下居高不下的血脂血糖。”但每次也就是说说而已,之后又继续埋头写那些令犯罪分子“深恶痛绝”的法律文书。

李国辉,江苏省检察机关“检察专门人才”,江苏省阜宁县检察院检委会专职委员。从检16年,他先后8次受嘉奖,7次被表彰为“十佳政法干警”,6次被上级检察院授予“群众满意好干警”称号。

16年中,他始终身处办案一线。如今,身为分管刑检的专职检委,根据上级院的要求,入额后部门负责人的直接办案数将不得少于人均办案数的60%。当问及感受,他倒是自得其乐,只道:“不从事实践工作的话,感觉学这个法律也没啥意思……

扔下“金饭碗”

阜宁县检察院的干警都知道,李国辉是从南京大学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法学基础扎实,业务功底深厚。上世纪九十年代从南大法律专业走出来的毕业生还是稀缺资源,他们还没毕业,就成了各用人单位高薪争先聘用的香饽饽。作为系里的高材生,李国辉更不例外,毕业实习刚一结束就被建设银行扬州市分行相中,被聘为法务总监,年薪10余万元。

这一聘就是四年,他扎实的理论功底和业务素养让同事们交口称赞,他更是为行里“扳回”了几个信贷业务方面的金融官司给自己锦上添花,直到2000年5月,他又被南京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挖走。

“说实话,论条件、比待遇,以前那两份工作都比现在要好得多,之所以报考检察院,是因为我心中一直以来的理想,当然也有恋家思归的原因。”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在办公室加班的李国辉对笔者谈起那段择业经历时,实在的话语背后依然略显激动。

就这样,凭着一个法律人对公平正义的深挚情结,2005年5月他毅然放弃了苏南的“金饭碗”报考了家乡的阜宁县检察院。

2005年8月,稻香漫野,田野上鸟儿在欢快地叫着,李国辉兴奋地来到新单位报到,立刻便由分管检察长亲自点将到当时的反贪局侦查科。他一上班就发挥专长,投入到工作中去。整理卷宗、记录口供、协助讯问嫌疑人……一丝不苟、细致入微。不到半个月,他就得到同事们的啧啧赞许;不到三个月,他就能娴熟地协助案件承办人办理案件了。

2010年3月,李国辉调到当时的侦监部门。此前不久,陈集镇境内的县船闸电站河堤管理处却发生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大肆受贿窝串案,影响恶劣、民愤极大。李国辉由于业务能力过硬,被抽调参与办案。

13日这天,李国辉和同事一道走访完证人回办案点已是晚上7点,他下班骑摩托车回家。天有不测风云,当走到新沟镇以西的西桥时,突降瓢泼大雨,他骑的摩托车发生故障熄火,手机进水不能开机,附近也没有维修点。

天黑路滑,无奈之下他只好脱下鞋子,徒步推着几百公斤重的“铁家伙”走了10多公里远,回到家时已是午夜。此时的李国辉又困又饿,且被雨淋成了一只落汤鸡。而这一天,恰恰是他的30岁生日。当时的赵学岩副局长说:“你看国辉这孩子,过30岁生日也不吭一声!”

大多案件,李国辉都在第一时间提前介入,尽职尽责引导公安机关侦查取证。其中涉及的盐城市首例附条件逮捕郑某涉嫌故意杀人案,李国辉7次深入案发现场,详细了解发案经过、尸体所处位置等情况,并提出缩小疑犯范围、排除无关证言、完善证据链条等8条侦查建议,引导公安机关侦查取证。很快,犯罪嫌疑人郑某落入法网,并对自己的杀人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但作为凶器的关键证物的锤子却没能找到。

李国辉提审时,郑某交代他把锤子丢进一个水塘。李国辉斟酌良久,认为供述具有可信度。等到联席会讨论分析关键证据时,公安机关认为根据被害人尸体的致命钝器伤口,确定郑某作案无疑,可以侦查终结,但李国辉认为“关键证物找不到,若嫌疑人翻供,就有理由怀疑郑某之外他杀可能”!

“哪怕塘里的水抽干,也要把锤子找到!”李国辉较了真。

此案提捕时间恰逢年终,他放弃休息时间,在办公室加班,实在累了就在简易床上打个瞌睡,加班加点制作汇报提纲,经科室讨论后,及时向两级院领导汇报。最终,大年三十上午,对郑某实施了盐城市第一起附条件批准逮捕——条件便是须在一定期限内取到关键证据,如果没有关键物证,仅有口供,嫌疑人如果事后翻供,仅承认侮辱尸体,不承认杀人,变更为取保候审,那将让案件陷入僵局。

春节过后,公安干警依李国辉所言,将水塘里的水抽干,最终真的找到了那把锤子。至此该案证据链完美形成,郑某被盐城市中级法院一审判处死刑。这一年,李国辉办理的该案和另四起命案被盐城市政法委评为“十佳监督示范案例”,此次评选的意义在于全市侦查机关今后对死刑案件的精细侦查、物证瑕疵排除及证据链完善更加走上精致规范化轨道。

颠覆“捆绑式”移送

2016年7月,李国辉被指派专门办理环保类案件。在办理新源化工有限公司暨王某、蔡某涉嫌污染环境一案时,侦查机关把涉案的11人全部“捆绑式”以涉嫌污染环境罪移送阜宁县检察院审查起诉。当厚厚的卷宗送李国辉审查时,他刚看了几页,就发现了卷宗中多名涉案人员喊冤叫屈。

案子起因是这样的,2016年1月,犯罪嫌疑人蔡某、王某、孙某等人约定合伙做提炼硫磺生意,因提炼硫磺过程中刺激性气味较大,怕周围居民有意见,所以约定由王某负责寻找提炼硫磺的地点和平时管理,孙某提供技术,收益平分。

2016年4月,蔡某委托孙某,孙某又委托有购买渠道的殷某从新源化工公司吴某处购买副产品硫磺38.86吨,并通过物流按蔡、王、孙等三人的要求运送至射阳县新坍镇窑厂。没过几天,因附近居民反映堆放物有刺激性气味而反对堆放,王某又安排货车司机邢某等三人将该批产品转移至射阳县新洋农场灌河东桥桥面露天堆放。经鉴定,堆放在该桥面上的38.86吨物质为危险废物。

审查卷宗时,李国辉注意到侦查机关忽略一个关键问题:“单一的硫磺按《国家化学危险品名录》的规定,并非污染环境危险品,但从公司出厂的副产品硫磺经过半个月的两次地点转移和露天堆放必然吸收水分、很可能混杂其他物质,PH值也随之发生变化,从而变为危险品。”

为验证这一猜测,他多次实地查看该批硫磺流转地的环境状况和流转期间天气情况,并就硫磺的化学性质咨询了相关专业人士,最终得出灌河桥面堆放的物质和涉案副产品硫磺之间的同一性存在争议的结论。也就是刚出厂的副产品硫磺是否系危险物质存在疑问,那么新源化工公司及负责人涉嫌污染环境罪证据不足。另外,司机邢某、中介孙某、物流周某等9人仅起中间介绍、运输作用,其对所运物品的性质并不了解,污染环境的主观故意不清。

后经谨慎专业的系统分析论证,他采纳了部分嫌疑人的合理辩解,并详细撰写了三万余字、专业性很强的审查报告。最终,该案只有蔡某、王某二人以涉嫌污染环境罪被判刑,其他九人均作了不诉撤案处理,及时消弭了可能发生问题的隐患。

一个也不放过

刑检人员的敏感来自多年办案实践经验的积累,来自一起起疑难复杂案件的“喂养”。经过一块块“硬骨头案件”的洗礼,李国辉练就了一双追诉漏罪漏犯的火眼金睛。

2017年4月,李国辉成功办理周某等九人涉嫌信用卡诈骗罪重大案件。但侦查机关最初只移送了犯罪嫌疑人周某等六人将改装POS机提供给阜宁县境内某餐厅使用,以及通过该POS机盗取餐厅顾客信用卡信息后制作伪卡取款的犯罪事实及证据。他通过阅卷发现,本案的第一犯罪嫌疑人周某盗取信用卡信息改装POS机登记的所有者,是身处淮安市的侍某。然而,经调查,侍某对此并不知情,她本人从未申领过任何POS机。

根据现有证据,以信用卡诈骗罪将周某等六人起诉到法院不成问题。但是,李国辉心中有个解不开的疑问:“周某使用的作案工具——盗取顾客信用卡资料的改装POS机是哪儿来的呢?”

“该案证据链条不完整,肯定存在漏罪漏犯和有漏网之鱼。”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必须查出POS机背后的秘密。

于是,他将案件退回了侦查机关补充侦查。该案补查期间,淮安市公安机关将办理的沈某、李某涉嫌信用卡诈骗罪一案移交给阜宁县公安局并案处理,涉案的沈某恰巧是周案POS机的提供者。按相关规定,申领POS机必须由本人持身份证及相关经营材料到银行亲自办理;同时,POS机必须绑定相关信用卡。那么,沈某是如何申领POS机的呢?

经讯问,沈某交代了哄骗女友洪某利用捡到的侍某身份证和经营内衣店的名义到银行柜台办理信用卡及申领POS机的犯罪事实。最终,洪某因违反国家信用卡管理制度相关规定,以涉嫌妨害信用卡管理罪,依法被追诉。

该案的其他犯罪嫌疑人梁某和许某利用周某盗取的信用卡资料进行“克隆卡”制作,经查发现梁某和许某的91张信用卡中有86张系他人所有。据此,李国辉认为梁、许二人非法持有他人信用卡,数量巨大,涉嫌妨害信用卡管理罪,也应追诉。

最终在提起公诉时,包括洪某、梁某和许某在内的三名漏犯和两条漏罪,全部被追诉。

……

李国辉的家在农村,妻子在偏远乡镇一小学教书,工资也不高。每每有人说到这个话题,他总是淡然一笑。他在对一起强奸案主证复核时,被害人的父亲拿出一沓现金说是香烟费,他当场严厉斥责;在办理一起寻衅滋事案件中,犯罪嫌疑人的父亲通过别人送来1万元现金,也被他严词拒绝。上述两案的犯罪嫌疑人均被批准逮捕。“我如果想要待遇丰厚,当初我就不会来检察院了,”他咧嘴一笑,“有理想的人,你买不动。”

前年这个时候,在江苏省盐城全市检察机关“朗读者”读书活动上,李国辉朗读了巴金的散文《做一名战士》。他说最喜欢这篇文章了——“战士是永远追求光明的,他并不躺在晴空下享受阳光……

[责任编辑: 佟海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