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晨红、白龙、褚维江:谁会倾听你的声音
时间:2017-09-15  作者:谢文英  来源:检察日报
【字体:  

沙晨红

白龙

褚维江

  □电话另一端的沙晨红也开心地笑了,“以后你不用每天到信访部门‘上班’了,你千万要珍惜工作机会,好好干,踏踏实实过日子。”

  □超出常人的耐心与细致,这是白龙给人留下的印象。而在这起案件中,他的这一个性特征展露无遗。心怀悲悯心,自然百折不挠。

  □这并非一起人命关天的大案,但褚维江他们的取舍却决定着一个人及其亲人的命运,“这样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慎之又慎”。

  尽管接访大厅是开放窗口,但很多检察官还是习惯从咨询台后面走出来,坐在来访群众对面;尽管控告申诉案件已经终结,但是检察官依然把未了之事记在心上;尽管案发已过时日,但是他们却在一个个的细节中发现了异样……谁是他们的倾听者?他们普普通通,但总有人会以感恩之心永远记住他们的名字。

  “遇到缠访,既要站在法律角度,还要站在申诉人角度”

  人物:沙晨红,51岁,宁夏银川市灵武市检察院副检察长,曾在控申岗位工作6年。面对来访者,她亲切的微笑总让人很快打消了敌意。

  2017年1月的一天,一份用工通知打破了冯勇家的沉闷气氛。

  “我现在有工作啦!谢谢你,我知道其实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但你一直帮我解决,谢谢!”冯勇声音颤抖着把喜讯告诉了沙晨红。冯勇说,这是他和母亲一年多来最高兴的一天。

  电话另一端的沙晨红也开心地笑了,“以后你不用每天到信访部门‘上班’了,你千万要珍惜工作机会,好好干,踏踏实实过日子。”

  游手好闲、自由散漫,让冯勇先后丢了两份工作。因为有过一次找单位索赔成功的经历,冯勇毫无理由地又向第一家工作过的单位索赔。因诉讼时效已过,冯勇的劳动争议案件被灵武市、银川市、自治区中级法院一一驳回。冯勇不服,又先后到银川市检察院、自治区检察院申诉,均被答复不符合抗诉条件。

  2016年年初,在所有法律程序终结后,冯勇开始了上访。

  他每天早上到银川上访,有时还带着八旬老母睡在信访大厅,一呆就是一整天。因为人手紧张,自治区把化解信访矛盾的重任转给了冯勇户籍所在地的检察院——银川市灵武市检察院。副检察长沙晨红分管控申工作,冯勇的工作主要由她负责。

  于是,回到灵武,冯勇每天早上到灵武市检察院“上班”。八点之前就坐在检察院门口等沙晨红。

  尽管接访大厅是开放窗口,检察官与来访者的坐椅高度一样,但是沙晨红还是习惯从咨询台后面走出来,拉把椅子坐在来访群众对面接访。

  “这样中间不隔着东西,我喜欢这么说话。有人见我这么一坐,就不嚷嚷了,这不就能好好说话了吗?”沙晨红回忆说,冯勇最初每天都是大喊大叫的,我就这样叫他坐下来,劝他别着急,先喝杯水再慢慢说。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知道他的问题跟我们没有关系,他向我们反映困难,我们是帮他反映问题的。

  冯勇提出的要求有三个:一是要求原单位赔付30万元;二是要求原单位提供一套住房;三是要政府解决一份正式工作。

  沙晨红每次都不厌其烦地给冯勇解释:“工资是劳动报酬,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去上班了,跟单位要工资,你觉得合理吗?还有,你人都这么多年不在单位了,跟人家要房子,合理吗?再说找正式工作,现在都要经过考试,你也可以跟年轻人一样去参加考试,哪有张口就要来的?”

  “每次谈完话,冯勇当时都挺明白,可是没两天又拗不过来了。”沙晨红说,冯勇的工作不好做,跟他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沙晨红在跟冯勇母亲交谈时得知,老人也并不是非要政府为他们做什么,主要是自己年龄也大了,孩子四十多了还没有一份工作,现在可以靠养老金养着他,可是万一自己离开了,孩子靠什么生活?

  超出职权范围之外的工作不需要沙晨红再费心,但听老人家这么一说,沙晨红心里一软,答应老人跟政府沟通,尽快帮冯勇解决一份工作。冯勇这边,她也请老人家跟孩子多谈谈。

  这次谈话之后,冯勇的态度有了明显转变,主动向沙晨红表示,放弃原来的要求,只恳请帮忙找一份工作就成。

  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两次召开信访联席会议,专门讨论解决冯勇工作的问题。直到2017年1月,冯勇的工作终于有了着落。沙晨红高兴地说:“虽然时间有点儿长,但是结果还不错,冯勇一家也可以安稳过日子了。”从冯勇缠访事件的解决,沙晨红总结出的工作经验是:遇到缠访问题,我们既要站在法律的角度思考,也要站在申诉人的角度来做工作,同时还要充分发挥多方联动工作的优势。

  亲切如邻家大姐,这位执法者的柔情让人久久难忘。

  “案结靠法律,事了靠方法”

  人物:白龙,35岁,宁夏吴忠市红寺堡区人民检察院控申科科长,先后在监所、反贪、控申等多个业务部门工作。他绵里藏针的韧劲,让人印象深刻。

  2016年6月,白龙调任控申科科长,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一个已经历时5年的申诉案件。

  2011年7月,红寺堡区检察院接到段何等5人向该院实名举报村干部马强涉嫌贪污的案件线索,举报的时间跨度从2001年到2011年,举报问题共29项。由于案情重大,该院立刻抽调精干力量组成办案组。红寺堡区检察院和吴忠市检察院经过调查,均认定马强并不存在举报人所说的贪污行为,也不存在违纪违法问题。然而,早在2012年6月第一次将调查结果向举报人答复后,举报人均表示不满意,继续向上级检察机关申诉,一场“持久战”拉开序幕。

  2014年1月,红寺堡区检察院经研究决定,召开公开听证答复会。答复会邀请了吴忠市检察院控申处领导,红寺堡区纪委、政法委、信访督办局,国土局、林业局等举报线索所涉及到的所有部门的负责人,对举报人提出的问题逐条答复和说明,并根据举报人的疑问再进一步解释说明。但是,5名举报人仍不满意。

  回忆这起案件,白龙坦言:虽然法律程序已经走完,案子也办结了,但要做到案结事了,让举报人接受查办结果,还是要用对方法,找到症结。白龙看着厚厚的案卷陷入沉思。

  “那你怎么办?”这么一起案件,让人不禁替他捏着一把汗。

  白龙一笑:“笨办法。”他逐个走访了举报人。只要举报人愿意见面,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会立刻赶过去。一次,其中一个举报人接到白龙电话时正在自己的养蜂场收蜜,白龙放下电话,马上赶到养蜂场,在蜂巢旁坐下来跟举报人拉家常。白龙的坦诚感动了举报人。在彼此能够平心静气地交谈后,白龙便开诚布公地告诉举报人:“如果您觉得我的解答还不能理解、不信任,您可以找您信得过的懂法律的人,听听他们怎么说……”

  做好基础工作之后,白龙向院领导建议召开第二次公开听证答复会。2016年8月5日,公开听证答复会再次召开。对同一案件召开两次公开听证答复会,在自治区院都尚无先例。这次参会人员中增加了宁夏回族自治区检察院控申处的领导。

  答复程序还是逐一解答、逐一解释。但结果却跟上一次一样,举报人仍不满意。这个结果有些出乎白龙的意料。听证会后,白龙同吴忠市检察院、红寺堡区检察院的相关负责人一起到举报人家中联合巡回接访,继续耐心疏导、释法说理。

  2016年12月23日自治区检察院下发控告申诉案件终结决定书。尽管举报人拒绝在决定书上签字,但表示对检察官没有任何意见。直到今天,5人没有再继续上访。

  在白龙看来,尽管法律程序已经终止,事情也暂时画上了句号,但是群众工作没有尽头。就在不久前,他和同事又一次走访了举报人,倾听他们的想法……

  超出常人的耐心与细致,这是白龙给人留下的印象。而在这起案件中,他的这一个性特征展露无遗。心怀悲悯心,自然百折不挠。

  “任何细节都是线索”

  人物:褚维江,58岁,宁夏石嘴山市平罗县检察院检察员,始终在办案第一线。这位资深检察官慈眉善目,但是办起案子时的较真,让很多人敬佩不已。

  “他狱服上的扣子全掉光了,扣眼儿用铁丝拴着。从被带进提审室,他的眼神就有些发直,不管问什么问题,总是前言不搭后语地唠叨‘老板没给我发工资,老板没给我发工资……’”一年过去了,褚维江仍对第一次提审欲玉时的细节记忆犹新。

  欲玉,2014年6月因盗窃罪被平罗县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零二个月,罚金3万元。然而,就在欲玉被判服刑数月后,2015年2月,其父忽然向平罗县检察院提出申诉,反映欲玉有智力障碍。接到申诉后,褚维江立刻着手调查。

  褚维江调阅了公、检、法三家的案卷,都没有发现欲玉有智力障碍的记录。为什么时隔数月,欲玉的父亲才向检察院反映情况?如果欲玉智力上真的有问题,为什么公检法三家都忽略了这个细节呢?

  带着疑问,褚维江和同事驱车200多公里来到欲玉家询问详情,并向村委会成员了解情况。通过欲玉父亲的介绍得知,欲玉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平时看着挺正常,情绪激动起来就容易发病。从村委会了解到,一家人虽然从西吉移民到红寺堡有几年了,但是户籍还留在西吉。这也是欲玉家人没有收到法律文书的原因。因此两个月没见孩子,欲玉的父亲还以为儿子失踪了,后来才打听到孩子被判刑入狱,于是才找到检察院申诉。

  褚维江等办案人员随后又驱车400公里到固原市监狱讯问被告人欲玉。一接触被告人,褚维江就查觉到有问题。但是,法律要用证据说话,欲玉到底有没有智力障碍,只有司法鉴定才能说话。2015年5月,按照法律程序欲玉从固原监狱被解押出来,送往宁夏宁安医院法医精神病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之后,又按规定连夜将送欲玉送回了监狱。

  “这一天,我们跑了一千多公里。”褚维江说,“这么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我们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和成本,无非就是生怕有一点细节被忽略,而这个细节却可能决定案件不同的结果。”

  一个月后,司法鉴定结论为:精神发育迟滞。

  褚维江对记者说:“精神发育迟滞是一个总的概念,说明欲玉存在精神方面的疾病,智力状态与常人有所区别,但是并没有明确认定欲玉是否具备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已经一年半,无法对其作案当时的刑事责任能力进行回顾性鉴定。”

  认定欲玉是否具备刑事责任能力,决定着抗诉的成败。

  褚维江多次请教精神病鉴定专家、查阅了大量司法实践案例,并将查阅的案例以及专家的意见报请检委会,最终达成一致意见,认为欲玉的病情未达到严重程度,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的范围,符合刑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形,最终提出抗诉意见。

  提请石嘴山市检察院抗诉后,石嘴山市中级法院将案件发回平罗县法院重新审理。2016年4月13日,案件在固原监狱开庭审理。平罗县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欲玉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罚金1万元。2016年7月,欲玉重新回到了家中,与父母团圆。

  当欲玉的父亲握住褚维江的手感激万分之际,褚维江的心绪也久久不能平静。这并非一起人命关天的大案,但褚维江他们的取舍却决定着一个人及其亲人的命运,“这样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慎之又慎”。

  (文中部分当事人为化名)

[责任编辑: 刘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