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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尘的二胡
 

“闪烁的国徽给了我明亮的双眼/鲜艳的红旗染红了赤诚的心田……”那天院里组织学唱《检察官之歌》,我唱得正起劲时,被领导派去代表纪检监察部门对反贪局搜查现场进行廉政监督,我仓促地上了车。反贪局最近案子多,不能天天跟着老师学唱《检察官之歌》,只能把磁带放在车上有空就听。车上的音响效果极差,但他们还是和着音乐很投入地唱着。副局长把歌本递给旁边一个陌生人说:“你是权威,请指点一二吧!”陌生人也不谦虚,边听边指出哪是装饰音,哪个地方该换气,指导得很到位。后来他指出歌的结尾处没有拖够节拍,第二遍侦查员们又拖得过长时,他还忍不住笑了。这时副局长包里的手机响了,看一眼来电显示后,他把手机递给此人,我猛地意识到这个人是嫌疑人。电话是嫌疑人妻子打来的,嫌疑人告诉她,自己要出差,下午及今后几天都不能接送小孩了,只好由她接送。但妻子在电话里喋喋不休地像是要追问个究竟,嫌疑人闪烁其词地支吾应付着。妻子还埋怨个不停,他这边就自顾自不耐烦地关了机。

意识到身旁坐的就是嫌疑人后,我唱歌的情绪一落千丈。刚才嫌疑人一闪即逝的笑靥搅起了我胸中层层涟漪,我不由得暗自感叹——人啊,哪怕现在突遇车祸躺在手术台上面临截肢也比这样的处境强。嫌疑人表情忧戚地握着歌本发愣,显然是刚才的来电使他切身体会到自己此刻所处的可悲境地。歌还在唱着,但直到下车,他再也没有指出和纠正任何问题。

到嫌疑人办公室后,侦查员们展开了严密的搜查,起获了好多存折和有疑点的账目。嫌疑人强自镇静,置其他东西于不顾,将一把布满灰尘的二胡掂在手上,用湿抹布一遍遍地擦拭着,待其铮亮无比后,又小心翼翼地在原位置挂好,仰着头久久地凝望着,仿佛在和他至亲至爱的人告别。在一堆与案件无关的物品中,我发现了好几本手抄的曲谱,从《梁祝》、《牡丹之歌》到《窗外》、《一帘幽梦》等,虽然纸张泛黄,字迹也褪色了,但仍掩饰不住笔迹的遒劲清丽和记简谱的专业水准,还有好几本参加演出的剧照影集和业余歌手比赛获奖的证书。我吃惊了,嫌疑人是个在音乐方面有天赋的人。案发单位在场的一位领导介绍,他是个多面手,吹拉弹唱样样在行,领导颇费周折地把他从别处调过来,那时候他干起工作来就像他每天拉出的二胡曲一样欢快明澈,有二胡做伴,他一路绿灯,直至坐镇财务中枢。只是这几年很少再听见他拉二胡。我对嫌疑人有了一种深深的痛惜感。

回到院里,侦查员在一起吃方便面,他们专门给嫌疑人的碗里泡了两根火腿肠和一个茶叶蛋,嫌疑人灰着脸连连推让说:“你们吃吧!我吃了也是浪费!”闻听此言,低着头只顾狼吞虎咽的侦查员们停下来纷纷劝他:“问题说清楚就对了么,可不兴这么作践自己。”一个侦查员推说自己吃不了那么多,给嫌疑人的碗里又挑了几筷子面,劝他:“你有那么好的音乐天赋,以后只要走正道,前途还是光明的。”嫌疑人的眼眶湿了,哆嗦着双手接过了碗筷……

回家的路上,嫌疑人和他的二胡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我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抑郁情绪,也许就从二胡被束之高阁开始蒙尘的那一天起,他的眼神不再清澈,曾经拨弄二胡指法娴熟的手指就开始悄悄地伸向公款,进而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了。那把蒙尘的二胡,它还会再度流泻出美妙动人的音符吗?

(作者单位:甘肃省酒泉市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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