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院新家属院内，有一简易混合球场。当初新院落成之际，兴建了一个篮球场。女干警参观后，小声嘀咕，要是还有一个排球场，咱们也可以锻炼身体，那多好。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当时负责基建的肖老闻知后，向领导提议，决定整合资源，在篮球场中用黄漆按标准增划了一个排球场。球场两边各设一特制的水泥墩，墩上立杆可连接放置排球网，收立自如。如此设计，虽然简陋，但因地制宜，可交叉使用，成两全之美，独具匠心。

院里本有一支男子篮球队，个个生龙活虎，骁勇好战。原老院中无球场，大家只能松散游荡转战于其他客场，当了多年的“野战部队”。乔迁后，队员们喜笑颜开，打球不再受辗转奔波之苦。闲暇之际，他们的一大爱好就是厮杀于球场之中。

女干警也不示弱，招兵买马，组建了一支混合排球队，成员有男有女，年龄有老有少，水平参差不齐，但目的一致，活动筋骨，增强体魄，丰富业余生活。

既然是混合场地，球队活动难免就会有冲突。一方比赛，另一方只能罢赛，或当文明观众，或憾然而归。好在彼此间尚能和谐相处，遵循先入为主原则，哪方队员先聚集在球场，即先开战。时间稍长，双方逐渐达成默契，逢单日为篮球运动日，逢双日为排球运动日。如此赛制，堪与古人所谓“刚日读经，柔日读史”之法媲美。

后来，篮球队里的一些队员由于工作原因，经常出差、加班，身不由己，影响了比赛阵容。恰逢雅典奥运会上我国女排力挽狂澜战胜俄罗斯队勇夺金牌，院里的排球运动人气指数急剧上升，占据上风，许多篮球队员纷纷“转会”成了排球队员。

球场中的固定裁判为老李，年逾五十，却火眼金睛，吹哨犹如执法，一丝不苟，毫不含糊。比赛中球员一旦出现争议，哨响后，老李爱做一习惯性动作，紧握右手，伸直食指，放置嘴前，坚定有力地晃动一下，不知是要提醒队员专注比赛，还是突出自己的裁判结果不容挑衅。某日下午，老李在办公室处理一公事完毕，朋友出面邀请他共进晚餐。老李婉言拒绝：同志们还有比赛，我要赶回去当裁判。朋友愕然，莫名其妙，想继续深问。老李已起身谢客。回家途中，一干警调侃：老李啊，裁判水平有境界，竟然转化为防腐拒变的“挡箭牌”了。老李瞪了那位干警一眼，伸直食指，放到嘴边，又出现了习惯性动作。

时光荏苒，光阴不经意间轻盈掠过。去年寒冬的一个傍晚，我独自漫步球场，消释着心中的某些浮躁与郁闷。冬意已浓，四周寂静，飞鸟潜影。这时，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而来，临近一看，竟是肖老。老人已退休，经常到球场上观看比赛或散步。肖老步履蹒跚，驻足，从口袋中摸出一支香烟，衔到嘴中，慢腾腾地寻出打火机，连续启动几次，却未点燃。我上前准备帮忙，发现老人却是将香烟过滤嘴朝外，倒放在口中，外端已经熏得乌黑，他浑然不知……一个星期后，肖老突发疾病，撒手人寰。从此，球场上永远缺失了一个身影。

简陋是一道别样的风景，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已经见证，但是陪伴它们的还有青山或者绿水。我们的简陋球场无声无息，陪伴它的坚硬的只有每一串足印，每一滴汗水。

（作者单位：湖南省涟源市检察院）